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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厉院长钟志雄和他的“黄塘梦”

2018/5/3 17:08:13  

在梅州市人民医院员工的眼里,钟志雄是一位非常严厉的院长。他自己也说,有的医生、护士来他办公室谈话,常常紧张得语无伦次。“我也没批评过他们,可他们就怕我。”

虽然很多员工面对这位院长还有点“怕”,但走出医院,他们却越来越自信,腰板也越来越直。实现这一转变的,正是这位让他们有点敬畏的院长,还有他一项接一项的重要举措。


梅州市人民医院院长钟志雄
“大树底下能不能乘凉,还要看你会不会维护”

在广东省兴宁长大的钟志雄,自小就知道梅州有个黄塘医院。这家有120多年历史的医院,最初由瑞士巴色差会创办,首任院长来自德国的Dr. Wittenberg,是粤东北地区最早的西医医院,闻名梅州以及粤闽赣边区。

1987年,钟志雄自湛江医学院(现广东医科大学)毕业后来到黄塘医院,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医院设施陈旧,规模很小,仅有三四百人。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得到了改善。

恰逢改革开放初期,梅州市人民医院开始转变思想,改善基础设施,提高技术,引进人才。“1998年开始,医院整体基础设施逐步改善,特别是在新住院大楼建成后,医疗环境有了明显变化。”钟志雄亲历了医院的蜕变,眼看着梅州市人民医院逐渐长成了一棵大树。


梅州市人民医院建院120周年学术活动

2013年5月接任梅州市人民医院院长,钟志雄发现,并不能在这棵大树下“安心乘凉”。

“当时泌尿外科的医生还可以做乳腺病手术,心内科病区竟然住进了先兆流产的患者,这样哪里行?”这些规模扩张的“后遗症”让钟志雄意识到,医院必须要进行一次转型升级,“作为后人,维护好这棵大树”。

如何转型?没有明确答案。钟志雄便带领医院领导班子,到301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上海仁济医院、郑州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等国内顶级医院取经。“不能把自己局限于一家山区医院,要放开眼界,按照全国顶级医院的标准来要求自己。”钟志雄解释。

在进行历史角度的纵向分析和与其他医院的横向对比后,钟志雄理清了转型思路,并提出了医院管理精细化、办医理念标准化和学科建设专业化的发展方向,也被医院称为“三个化”。
首先要转变理念的就是医务管理,制定清晰的诊疗规范,引导学科专业化建设。他以心内科举例:心内科共有四个病区,新的诊疗规范要求其做到规范化收治。分析发现,心内科患者中,冠心病患者是主要人群,难以划入单一病区,因此规定:心内科四个病区皆可收治冠心病患者;此外,一病区还可加收外周血管和大血管病患者,二病区可加收先心病患者,三病区可加收心律失常患者,四病区可加收危急重症患者。

在这样的引导下,每个病区都有了自己主攻的方向,专科特色也日益凸显出来:心脏介入手术难度日益增加,技术越来越精湛。经过几年的探索,更多的成果随之而来,2017年11月3日,梅州市人民医院胸痛中心通过认证,成为粤闽赣边和粤东北首个国家级胸痛中心;2017年12月9日,梅州市人民医院成为第一批中国房颤中心建设单位;搭建了粤闽赣边学术交流平台,粤闽赣边心血管、脑科、消化科、妇产科等的学术交流成了梅州市人民医院的招牌……

“信息化建设没走一步弯路”

让整个医院改变理念,实现“三个化”,“是个痛苦的过程”。“其中最难的是,整个医院没有完善的信息化系统,”钟志雄说,“许多转变单靠人力是难以实现的。”随后,信息化建设被提到医院发展的重要议程上来。从零开始布局的信息化系统是钟志雄上任四年多最自豪的一件事,“整个过程,没走一步弯路”。其中的经验凝结起来就是:高起点规划。

遵循这样的理念,信息化建设首先从门诊入手。“门诊虽看上去简单,却是信息化最复杂的地方,”这是钟志雄和领导班子走访诸多医院后的总结,“因为门诊是一个载体,功能最多。”
首先改善门诊挂号、缴费、查询功能,将原来只属于一楼大厅的功能分散到各个楼层,免去患者楼上楼下走动带来的不便和拥堵。随即是药房的信息化,将药房和医生端连接,开通诊间结算,患者在医生诊室开完药,直接到药房取药即可。

除了这些便民利民的措施之外,信息化系统还起到了行为管控的作用。健康界走访该院的手术中心发现,每位医生都有一个智能卡,按照手术室排期,只有轮到自己手术时才能进入手术室;手术中心门口和走廊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各个手术的状态,具体到一场手术的麻醉师是谁、什么时候进行麻醉等;在更衣室里,做完手术的医生只有把衣服和鞋子归位,才能拿到自己的衣服和鞋……

“上海的专家来我们这做手术都觉得很惊讶:怎么会这么先进!”钟志雄的自豪溢于言表。

当微信支付、移动医疗等技术兴起之后,这些技术被无缝衔接进来。医院先后开通支付宝服务窗、官方App等应用,与已开通的微信公众号一起,将线下流程线上化,让患者一部手机可以搞定就医全程。2017年,该院还将“移动医疗”项目延伸至诊疗全流程,将医护人员以往在办公室才能查看的信息变成随身携带的信息。现在,医生查房时通过移动推车或者平板电脑,在病床边就可以查阅患者的病历资料、各种检查结果、医嘱信息等,并即时下达医嘱。

“这就是高起点规划的优势,”钟志雄告诉健康界,“2013年开始布局的时候,还没有微信支付和App的概念,但当这些技术兴起,你就得保证这些技术可以立即实现。这需要在规划之初就将未来可能的发展考虑进来,并为其打好基础。”


梅州市人民医院中心花园
“决定要做的事,我就要看着它做好”

钟志雄对医院的信息化系统非常自信:“不敢说在广东省是数一数二的,但也是走在前列的。”可让人想不到的是,进行信息化建设之初,他任用的却是一个非专业出身的“小年轻”。

在为信息科招揽负责人人选时钟志雄发现,医院信息化建设需要的是兼具医疗和IT背景的复合型人才,这类人才数量不多,而当时医院恰巧有一位医学院毕业但对信息化非常感兴趣的年轻人。“用不用这个人,我当时也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让他忧虑的有两点:一是他能不能行,二是这个项目能不能推行下去。“后来我想清楚了,如果他自己有兴趣又有一定背景,那应该没什么问题。项目能否推行下去,那就看院长的了,因为信息化工程是个‘一把手工程’。”

为了更好地推进信息化建设,钟志雄要求信息科科长在制定方案前要先跟他交流,讨论出来的结果再拿给院领导班子集体研究。整个信息化建设的过程,钟志雄全身心参与其中,他说:“这样才能提高效率。我要做的事情,就要看着它做好。”

这种认定一个目标就勇往直前的劲儿,可能是钟志雄基因里自带的,在他还是一名普通医生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来。

当时,进修回来的钟志雄想在医院开展心脏介入手术,但由于医院没有导管室,相应设施也非常简陋,这一想法未获当时的主任支持。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钟志雄选择了“曲线救国”——到蕉岭县为患者做心脏介入手术。“其实蕉岭的条件比我们医院还差,当时做的心脏起搏器植入手术还是在胃肠机底下完成的。”笑着回忆起这段往事,钟志雄依然有种成就感。

和差不多同时上任的医院院长交流时,钟志雄总是被问:“这么难的事情怎么做成的?”可在他看来,困难总是有的,管理医院不可能是轻松的,关键是自己要懂得拿捏,有克服困难的心理准备。


梅州市人民医院鸟瞰图
“等别人做了我们再做,那就被动了”

除了面对困难迎难而上,钟志雄还不断给自己“制造困难”。

在整个梅州还没有医院做绩效改革之时,钟志雄已经请来了全国赫赫有名的北京朝阳医院总会计师张仁华进行指导。钟志雄回忆,“当时张仁华特别不好请”,请来之后张仁华对他说:“我先给你‘洗脑’,再给医院中层干部‘洗脑’,但是方案不能给你。”那一次的“洗脑”让他印象深刻,随后医院顺着现学来的思路做出了绩效改革方案,并在推进中不断完善,其主旨有两个:1. 从以经济效益为主向以质量效益为主转变;2. 从考核患者数量向考核医疗效益和效力转变。信息化建设打下的基础,让绩效考核更加有理有据。

一开始,很多员工的思想都没转过,不明白为什么业务做得多了,绩效却还少了。“有人不理解,就让绩效办去给他上课,几次反复下来,员工就明白需要向质量和效力上转变。”虽然过程并不容易,但钟志雄非常坚定要进行绩效改革,“等别人做了我们再做,那就被动了”。

钟志雄给自己制造的另一个麻烦是“降低药占比”。2014年,梅州市人民医院开始布局取消药品加成,在国家相关文件出台之前,其药占比就降到了31.7%,随着取消药品加成政策的全面铺开,其药占比降到了24%左右。

这个数字的背后是一个相当严厉的规定:每个月对所有药品使用金额进行排序,排在前十位的药品,下个月供应价格降低15%;而相应的医生,也要扣除绩效。“一开始大家都不答应,很多供应商来找我,”但钟志雄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文件规定就在那里,为什么要去踩?价格下降15%是对所有人适用的,没有个例。”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事实证明,这样的提前布局,让医院平稳度过了取消药品加成这一关。

钟志雄对于医改政策的关注,是取得这一成绩的关键。在福建三明进行试点之时,他就在反复推敲其实质,得以尽早谋划。现在,他已经制定了取消医疗耗材加成的应对策略。

“实现黄塘梦,不远了”

无论是进行医院转型,还是强推信息化建设、绩效改革,抑或顶住压力取消药品加成,钟志雄的原动力都来自于对这家医院的热爱。他在采访中不止一次说:“我热爱这家医院,希望它能越来越好。”因此对于一些项目,他会事事过问,时时关注。

现在,不管多忙,钟志雄每天都会抽时间到临床一线去转转,倾听临床人员的意见,为的是能够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碰到一个人,他愿意说,我就听,这样能了解真实的情况。”听到什么,他也不会立即给反馈,常常回复一句:“好,我再了解一下。”这是他的管理之道。

通过这样的走访,钟志雄解决很多看似微不足道却影响患者体验的关键设施,如医院的卫生间。“以前的卫生间味道很大,没法进。”现在走进院内卫生间,更像是进了酒店的卫生间,不仅环境干净整洁,还使用了感应开关,只需将手或其他物体放在感应区门会自动打开。钟志雄笑着说:“很多来我们医院参观的人,不会使用我们的卫生间,都把我们的门弄坏了。”
2018年1月13日,梅州市人民医院举行了新住院大楼奠基仪式,这不仅是钟志雄建设花园医院的新起点,也是当地政府“把梅州市人民医院建成粤闽赣边区域性医疗中心”的战略部署。
作为当地唯一的三级甲等医院,梅州市人民医院深受粤闽赣边地区老百姓信任。据钟志雄介绍,2017年,该院诊治的外地患者占比超过了10%。不同于一线城市,慢节奏的梅州外来人口很少,这10%的患者大都是从粤闽赣边地区慕名而来。但这并不是钟志雄的最终目标。

钟志雄2013年5月上任院长,不到2年时间就荣获“2015年广东医院优秀院长”称号,随后,2016年被授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称号,2017年被授予“全国卫生计生系统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鼓励。他明白,“优秀不优秀,自己心里最清楚。优秀也只是暂时的,要想一直保持优秀,就要不断革自己的命,保持旺盛的战斗力。”

接下来,他还要为了自己的梦想奋斗——将梅州市人民医院打造成高水平临床科研型医院,省级区域性医疗中心。他把这个梦想称为“黄塘梦”。
人物名片

钟志雄,梅州市人民医院院长、党委书记。梅州市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主任医师,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兼心血管病中心主任、精准医学研究中心主任和胸痛中心主任(国家级)。是广东省医学会心脏起搏与电生理学分会副主任委员、广东省医院协会心血管介入管理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广东省介入性心脏病学会结构性心脏病分会副主任委员、广东省医师协会副会长、广东省健康管理学会副会长、广东省医疗行业协会常务副会长。获“广东省五一劳动奖章”,先后被授予“广东医院优秀院长”、“全国卫生计生系统先进工作者”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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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健康界 )